这一个月来在澳洲的几个故事,第一个是在青旅遇到的一个youtuber,刚到悉尼那几天的一天下午,我坐在青旅楼下的公共区域,低头处理税号、保险和各种手续。那些英文页面一个接一个,等我抬头,已经快六点了。一个青旅工作人员走过来,问我要不要了解他们晚上卖的披萨。我其实不太需要,但他看到我的新手机,说自己也想换,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
他手机有点问题,我顺手帮他看了看。后来才知道,他是德国人,最初也是 WHV 来澳洲,后来喜欢上这里,拿到了身份。我看到他在 YouTube 有三十六万多粉丝,频道专门拍头等舱体验,过几周还要去中国体验国内航空公司的服务。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行?
我问他,既然频道做得这么大,为什么还在青旅工作。他说自媒体收入不稳定,而且他也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和人交流。聊完,他又去给旁边的人介绍晚餐。对方英语不太好,他就拿着翻译软件一句句说。我只是坐在那里,和一堆头疼的手续较劲,一个原本完全不可能认识的人,就这样走进了这一天。
我问过他是否喜欢自己的工作,他很骄傲的说自己喜欢和人聊天,他带给我的那种能量真的影响到了我,也让自己更积极一点。
第二个是买车时机缘巧合遇到的在悉尼的留子,他在这边干过很多事情,机场接机,送外卖,代购等等,和我说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特别懂我,一个人来到这里,不容易。
他主动把价格降得很低。交车前,他把车里车外收拾干净,倒车影像和行车记录仪也都装好了,我拿到车就可以直接开。他跟我说:“我踩过的坑,你就不要再踩了。”
在我眼里,他是已经走过这段路的人;在他眼里,我可能有点像刚来悉尼时的他,什么都好奇,也什么都害怕。后来我们还有很多沟通,他也帮了我很多忙,会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
第三个是车到手以后,我开始送 Uber Eats。有一单是一对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情侣。门一开,两个人都很兴奋,男孩拿着手机记录,女孩对我说:“你是我见过最棒的 Uber driver!”
他们用snapchat拍了张照片,我也提议一起用我手机合张影。我们实际只见了半分钟到一分钟,我却很喜欢那张合影。后来,他们在软件上给了我五澳元小费。
同一天还有一位印度裔大哥。他提前站在路边等我,车一停,他就走过来接过餐,很礼貌地说了谢谢。直到我开始送下一单,才发现他默默给了我三澳元小费。
几澳元当然没有多么了不起。真正让我开心的是,当时的我还在 surviving,一边想办法挣钱,一边适应陌生的道路、停车规则和生活。我没有用力证明自己,只是把别人需要的东西完好地送到手里,对方就告诉我:这件事有价值,我的劳动被看见了。
老实说,现在的我还做不到那么慷慨。我会舍不得给小费,也很难分出很多精力去关心所有人。我的注意力大多还在自己身上:怎么挣钱,怎么把生活安顿下来,怎么安全地活下去。正因为我知道自己暂时有点小气,那几次认可才显得格外清楚。我只是开始想,也许以后有能力了,我也可以把这种感觉给别人。
另外还有在银行办业务时与一位在当厅堂经理的亚洲姐姐的聊天,她告诉我在这边银行的工作不能给客户推销产品,必须是客户自己主动提出来要买才行,她还跟我讲起了“Karen”这个说法,通常指那些自认为理所当然、特别爱挑刺投诉,动不动就要找经理的人。他们的工作内容一般都是协助性质的,会要求和客户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来我们聊到我为什么来这里,我说国内压力大,她还知道小红书,介绍了一些在这里的情况,知道我买车了,还关心的问我保险和行车记录仪买了吗,还说附近哪里不安全,要注意。
在那个时候我的内心被照亮了,在那个瞬间,我感受到了来这里的意义,我当初就是想经历那些在我二十岁时游历欧洲时遇见的人和事情,在那些时刻,我感受到了世界的广阔和人与人之间的真切联系。当我还在国内时,我常常说不清为什么来这边,只是一种感觉,其中杂糅着焦虑、不确定、期待、害怕、孤独、希望。
最近的是租车位认识的一位在这UTS读博士的大哥,他知道我在开车送外卖,告诉我晚上送外卖比较合适,因为停车方便,而且晚上车还少,后来简直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白天可以待在UTS的图书馆搜集找工作和一些帮助我了解这边的信息,还可以读一读想读的书,晚上边开车边听播客充实自己。
在离开悉尼来小镇集签的前一天,我约他出来喝咖啡聊聊天,他直接跟我说来有没有兴趣来开博士学术讨论会,我完全想不到我还能混进这种讨论会,到了之后我弱弱地坐在他旁边,他好心地递给我食物和饮料,说免费吃。
这个会有几组人轮着上去做pre,其中有些人还是会犯我本科时候的基础问题,ppt设置成自动播放,远程会议没有测试好设备,这还是有投资人在场的会议,给我的感觉有点草台班子。
我们两位作为观众坐在后面没有认真听,就聊起天来,他给我说了一个故事,说来到这边一年后,某天光着膀子在厨房做饭,突然一愣,发现自己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辛辛苦苦放着国内好好的工作不做。还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未来会有一段特别焦虑的阶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吃这么多苦,未来要做啥。
还对我说了很多话,自己当时给人做housekeeping,一个博士蹲着马桶刷因为半年没用过而产生的污垢,通宵刷墙,他这些都做过,他笑着说,干这几天能拿几千澳刀,为啥不干呀。兜兜转转,他对我说,过个一段时间,回国几周后我会想念回到这里,他仿佛是站在未来的我的角度对我说那些话,特别感谢他。
我依然会拿这里和国内比较。我会想念稳定的工作、熟悉的朋友和更可预测的日常,也会因为收入、工作、住所、安全和未来都不确定而动摇。外界的环境、别人的生活、网上看到的信息,还是会影响我。迷茫就是迷茫,害怕就是害怕,开心也只是开心。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这条路会把我带到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但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它带来的自由、代价和不确定,我都承担。
我能做的,只是继续过眼前的生活。迷茫时承认迷茫,开心时认真开心;遇见一个人,就真诚地和他相处;有能力给别人一点价值,就尽量去做。我不想营造一个“永远勇敢”的人设,只想在环境变化、心里摇摆的时候,不骗自己,也不表演给别人看。
这篇分享的基调和动机是真诚与带给别人价值,整理这段时间的经历,并继续出发。
我不需要借助远方反复证明自己拥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