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与地中海反转星球 · 第 16

加缪的启迪(上)

我们所感受到的情感并不会改造我们,但是会让我们有那种想要改变的念头。所以,爱并不能让我们不再自私,却可以令我们对此有所察觉,并让我们开始向往一个没有自私的遥远国度。情感的力量是什么?爱的作用是什么?这些问题太过巨大。加缪给了一个极具智慧的回答。情感未必能带来改变,但是能带来想要改变的念头。那念头是什么呢?是觉醒和转变的契机。爱也并不能让人直接变得不自私,但是足以使人对其有所察觉,并开始对更好的、更遥远的美好有所向往。如果我们说得再大一点,这世界上许多最为真实、美好、重要的事物,对于短视者来说,其实真的是没有用处的。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这些事物本身的真实、美好和重要。我们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是很大的。我们都有眼睛可以去看这个世界,但是世界的容量和展现程度可能千差万别。话说回来,人类何其的辛苦和绝望,深陷泥沼,不能动弹。但恰恰是这些美好而无用的东西给了人向上的动力,给了人光明和希望,让人还能拥有那么多珍贵的东西。换句话来讲,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这本身就会改造我们。那些没杀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壮。是没错,但所以人很难去想到快乐,这一切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最好就是别再多说,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面。引号里的文字是尼采的原话。从思想和文化的角度来说,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加缪这三个人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人们对于尼采的这句名言非常熟悉。那些没杀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壮。这句话时常被拿来用作励志的标语。但如果这样做,那只能说明并没有理解尼采的含义和思想,甚至可能没有碰到边。尽管这段话是加缪手记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也没有前后文可言。但是,如果我们联系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加缪本人,便不难看出其中的深层指向,即苦难。苦难最原始和本源的阶段,属于一个个体无法被解释的私密性存在,而苦难的超越则是另一个阶段中个体自我的所得,也称为艺术阶段。苦难有着极为丰富的层次,也有巨大的价值。尼采所说那些没杀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壮,其实并不是在给出结论,只是在本源阶段中我的外化反应,或者说在本源阶段和艺术阶段之间人的一种状态的描述。

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加缪三个人的文本、思想都有微妙联系。三人同时都关注到痛苦或者说苦难这件事。对于这三位先哲来说,苦难并不是说他们的生活遇到了什么坎儿,而是生活本身。换言之,苦难本身就是事实,苦难本身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曾经说过,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那么,我们要怎样真的变得强壮呢?我们要怎样才能配得上自己所受的苦难?要怎样让本无价值的一生更有价值而非意义?尼采、陀思妥耶夫斯基、加缪的说法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一个词:思考。在这里,加缪还给了更具体的标准,任何思考有无价值,端看他能从痛苦中汲取多少教训。

尽管我对之深恶痛绝,但痛苦是个事实。所以大家发现了吗?思考本身就是方法。你不能再去问思考的方法是什么,如何去思考。这只能反映出一种思想上的惰性。你到底做了这件事情没有?加缪的标准摆在那里了。简而言之,结果是骗不了人的。但其实我们抛开这些,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思考,这件事情你自己其实比谁都清楚。极端的品德会扼杀自己的激情,但更为有深度的品德则是去平衡它们。令人叹为观止的美德会导致对自我情绪的否定,深刻之美德则是能够引领人去平衡它们。品德这种东西源自于一定的社会秩序规范,它本身是对人的一种界定。既然讲到社会秩序规范和界定,那么显然除了人类以外,其他自然生物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自然界本身也不存在这个东西。智慧水平越高的人,道德感越低。这句话我记得曾经有某个学者提出来过,因为乍听起来太过刺耳,所以自然遭到了一众键盘侠的攻击。而那些攻击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其实啊,道德感和道德水平是两件事。道德水平更多的其实是和智慧水平相关的。大家常说很多人又蠢又坏,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智慧水平越高的人,道德感越低。这句话换一个说法,其实是道德水平越高的人,道德感越低,或者道德水平越低的人,道德感越高。有关道德水平这件事儿,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层次,最低级、最愚蠢的就是我们常见的那些道德卫士,就是把秩序规范剥离开,空以道德之名去绑架他人的人,也就是鲁迅先生笔下满嘴仁义道德的人。

这个我们不再多说了,因为它很好地印证了道德水平越低的人,道德感越高。比这个层级高一点的是我们常见的情形,即对道德的表里层面都比较模糊,也遵守秩序,规范也不遵守,也偶尔讲讲道理,也知道闭嘴。在我国,这两种是人群中的大多数,而更高的两个层级则是加缪探讨的这两个层级。当道德水平达到了较高的层次,令人叹为观止,心生敬佩之时,它会展现出它本来的面貌。因为大家不要忘了,道德本身是社会秩序规范的一种形式,而规范的对象不仅是行为,而是整个人。可是我们每个人都是具备自然的天性的。通俗点来说,你会看到处于这个层级的少数人虽然令人敬佩,但往往身上会少了些人味儿。

而加缪其实已经告诉你了,到了极端境地的道德会扼杀一个人的天性和生命力,也即他所讲的扼杀内在的激情,会对自我情绪进行否定。所以这类人很难有强大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说实话,这个层次的道德其实有些可怕,因为人会变得像运作的机器。大家最终要成为的是一个个道德模范,一个个木偶。而最高层次的则是加缪所讲的平衡它们。这件事情加缪仅在《手记》第二卷就说了两次。那这个平衡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是一种超越,超越一定的社会秩序规范,以自然天性与社会和解和共存。这件事儿不止加缪在讲,其实古今中外所有智慧水准、道德水准到达一定境界的人都有类似的观点。

就拿大家最熟悉的孔子来讲,他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与此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般来说,一个充分尊重个体的社会会引领人往最高的那个平衡的层次去发展,一个有智慧的个体也会往最高的那个层次去发展。当然,又蠢又坏的人会直接掉入最低级的那个阶段。还有很多人在模糊地带盘旋,无意识地摸索着上升或下降的边缘。

非官方文字转录,仅作个人收藏与学习分享。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