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无一总是无意识的，但也许就在这种无意识中间隐藏着它力量强大的秘密。在自然界，完全受本能支配的生物做出的一些动作，其神奇的复杂性令我们惊叹。理性不过是较为晚近的人类才具有的属性，而且尚未完美到能够向我们提示无意识的规律。它想要站稳脚跟，仍然有待来日。无意识在我们的所有行为中作用巨大，而理性的作用无几。无意识作为一种仍然不为人知的力量起着作用。种族和群体这两个概念我们务必要分清。种族是基于遗传的，是基于自然的生物学原理的。换言之，它是这个世界上天然有之的，是属于人类自然性这一面的。所以在这里的一切群体研究并不是针对种族而言。
群体则是基于社会性的，简而言之，是作者所言的出于这样或那样的目的或原因，后天聚集而形成的。因此，在我们理解并探讨一切有关群体的问题时，首先要搞清楚这两件事的区别，这样才不会产生严重的认知偏差。刚刚的文段中有一个词语，在我之前、现在和之后都会经常提到，这个词语叫做群体无意识。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文化学者、文学家，乃至自然科学家们都需要时常面对这个词语。因为对于群体而言，无意识在我们的所有行为中作用太大了，甚至相比之下，理性的作用几近于无。这不是说理性是没用的，而是个体的理性对于庞大的群体而言是会被完全吞噬的。
甚至当我们处于群体之中时，个体的理性也要受到集体无意识的支配和碾压。正如《乌合之众》这本书的内容简介所呈现给大家的一些现实情况。为什么博学宏儒在群体中却变得只会鹦鹉学舌？为什么谦谦君子在群体的支持下会变得粗野不堪，肆无忌惮？为什么打动群体的观念总是那些经不起严密推理的东西？甚至如你们知道的或亲身经历的历史，为什么凑齐一堆人就可以直接无视红灯和交通规则去横穿马路？为什么在网络上，平时看上去都很正常的人会变成一群暴民？为什么看似温和文明的良民那么容易就会被煽动成暴徒？为什么一众先哲都告诉你群体具有天然的愚蠢性？为什么保持孤独是让人变聪明的重要方式，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在我们读完《乌合之众》后，你可能都会有些门道。需要多说一点，其实《乌合之众》这部作品首版发行于一八九五年，距今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了。在纯粹的心理学范畴，乌合之众并不能被作为金科玉律。但是这部作品如今已经成为超越了心理范畴，更具普遍意义的经典名著了，所以它显然具有超越时代的价值。在我们当今这个时代，读这本书不仅丝毫都不过时，而且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问题的答案或思考。群体不善推理，却急于采取行动。他们目前的组织赋予了他们巨大的力量。我们目睹其诞生的那些教条，很快也会具有旧式教条的威力，也就是说不容讨论的专横武断的力量。
群众的神权就要取代国王的神权了。同学们，历史不只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未来。圣经上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不是基督教徒，但这句话的确是真理。我们千万不要以为时代已经变了，科技发展得那么厉害，人们思想那么的开放和进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不，还记得我告诉过大家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是当今时代最大的迷信。多数人的暴力一点都不比少数人的暴力要干净到哪里去。如果说得更加广一些，其实我们在经历和见证的许多教条，就是作者所言的，我们目睹其诞生的那些教条，其实跟过去的教条没什么区别，其威力一点儿都不逊色。迄今为止，彻底摧毁一个破败的文明一直就是群众最明确的任务。
这当然不是只有今天才能找到的迹象。历史告诉我们。当文明赖以建立的道德因素失去威力时，它的最终解体总是由无意识的野蛮群体完成的。他们被不无道理地称为野蛮人。创造和领导着文明的，历来就是少数知识贵族，而不是群体。群体只有强大的破坏力。群体无一例外地证明，仅靠着他们自己，所有这些事情是不可能实现的。由于群体的力量有着纯粹的破坏性，因而他们的作用就像是加速垂危者或死尸解体的细菌。当文明的结构摇摇欲坠时，使它倾覆的总是群众。只有在这个时刻，他们的主要使命才是清晰可辨的。此时，人多势众的原则似乎成了唯一的历史法则。纵观我们整个人类史，其实一直都是野蛮在战胜着文明，落后战胜着先进。
当然，这里的野蛮、文明、落后、先进可能是要加一个引号。我们可能有的一个疑问是，为什么文明总是会摇摇欲坠，为什么会走向破败？其实，在人类历史上，有能力创造和领导文明的历来是少数者，而不是多数者。对，我们人类会有文明的高级阶段，人类会有好时候，可是太短暂，而且文明本身是存在着发展、迭代的过程的。而群体呢，总是具备强大的破坏力，少数派是不可能与之抗衡的。群体一旦接捧过来秩序，以其天然的愚蠢性和纯粹的破坏性，这一切势必会崩塌。而在行将崩塌的时候，群众的任务便显得更为明确了，即以野蛮彻底摧毁文明。说到这里，我想回到读《加缪》时带你们探讨过的一个问题，那就是道德。
还记得道德最顶尖的终极形态吗？那种喜悦、平和，或者孔子所谓的从心所欲不逾矩，显然势必只能存在在少数的知识贵族中。我当时就告诉过大家，对于群体而言，道德往往存在在最低等的两个阶段，即野蛮人在摧毁和利用道德，或者糊涂人不明所以地深陷其中，仅此而已。我们见到的群体暴力、道德卫士、网络暴力，鲁迅先生所言的满嘴仁义道德的人，都属于野蛮人在摧毁和利用道德的典型代表。所以说，在任何一个时代，越聪明，越具有智慧的人，道德感一定越低，因为少数知识贵族并没有发言权，他们和群体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所以，社会现实中的道德，当然这里的道德要加上引号了，其实往往带着极其强烈的野蛮和虚伪，它们时常只是群体发挥其毁灭性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