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国反转星球 · 第 63

《论语》秘境3

除了昨晚的曾子之外,颜回也是孔子非常欣赏的贤徒之一。孔子从不吝惜对于颜回的肯定和赏识。子曰贤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一簞食,有的版本也读作一簞食,意思略有区别,但大意相通。我们知道孔子三千门生,七十二贤徒,贤德弟子可谓有很多,颜回算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了。孔子何其圣贤,也何其严格,让他连着感叹夸赞贤德的非颜回莫属。那么,孔子为什么如此欣赏颜回?或者就这一则内容而言,孔子何以激动地说了两次贤哉回也,大家也很熟悉,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嘛,就是说吃喝的都特别简朴,居住环境也很简陋,别人都忍受不了这种日子,颜回呢,却不改其乐。

用教科书上的说法,这叫安贫乐道。许多曲解孔子,曲解儒家正统思想的人,会把儒家文化假想得很仇富,好像过好日子就跟有罪似的,好像生活的富裕安康就是不仁不义了。但事实真的如此吗?孔子夸颜回就是因为他穷吗?当然不是这样。大家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研读论语第一则时,我曾告诉过大家,儒家文化实际上是一种乐感文化。说得通俗和绝对一点,孔子是指引你走向幸福喜乐的。再说了,他老人家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非得跟好日子过不去呢?这个我们用基本的事实常理来看,显然都是有问题的,因为没人该跟好日子过不去。事实上,中国文化被塑造成亲穷仇富的样貌,有相当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出于政治统治和政治主张的需要,是出于聚集某些重要阶级或重要阶层人心的需要。

这点我们不能谈得太细,但我要告诉你,孔子绝不是这样的,正统的儒家文化绝不是这样的。儒家文化绝对不是让你去跟舒坦的好日子过不去。孔子之所以如此盛赞颜回,根本原因还得回到咱们论语第一则内容所谈到的乐乐之别。悦和乐好像都是乐,在现代汉语当中都是几乎相同的意思,但区别在哪?在于内感为悦,外感为乐。还记得吗?孔子盛赞颜回,归根结底是因为颜回达到了孔子所说的悦的境界。当面临一簞食,一瓢饮,在陋巷的情况,颜回还能不改其乐,这是因为他的乐已经达到了悦的境界,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内感的喜悦幸福,而且不会因为外界的因素而轻易改变。那为什么孔子要拿一种贫苦的情况来说事儿呢?

很简单啊,如果在外在条件都特别利好的情况下,悦和乐的境界是不是不太容易区分出来了呢?而往往不好的外在条件才是考验的分界线和标准。我们都以为孔子是一个扭曲而不近人情的人,实际上他的良苦用心都被人有意无意地曲解了。简单来说,孔子要指引你走向的是一个永恒、稳定、澄明的喜悦之境,让你无惧人生的无常起落。苏轼发出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的慨叹,并接着抒发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愿望。然而孔子早已看透一切,因为人不可能长久。人世的无常变化是亘古不变的规律,人生有太多的不可选择和不可控,那怎么办?孔子有了一种近乎佛的慈悲,而他度人的方式与理念,即是学而实习之,不亦悦乎?

即是让你找到一种内心的喜悦和平和。在心理学的层面上,本我其实一直都在的,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外我越来越坚不可摧,并且成为了主导性的东西。我曾和大家说过,这世界上所有的科学或学科归根结底都会通往两件事一个是认识自己,一个是认识时空宇宙。但这两件事归根结底其实也是一件事。认识自己不是说要给自己添加越来越多的身份标签,而是再次与强大的本我世界连通,指向永恒。这是件极尽伟大而困难的事情。假如人类把自己的奥秘全都揭开了,也就等于把一切奥秘全都揭开了。所以回过头来说,我希望大家记住,孔子绝不是一个亲穷仇富的人,孔子从来都没有要你把日子过得很惨。

恰恰相反,他是在指引你怎样才能过得幸福,而且是那种恒久的,不会被别人,不会被外界轻易夺走的幸福。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则内容许多同学也很熟悉,在你们刚接触的时候,只需要能用现代汉语翻译出来就差不多了。这句话说的是什么呢?质,我们现在翻译成质朴,文翻译成文士,野呢是粗鄙,粗野,史是华而不实。所以意思就是讲啊,当质朴超过了文士时,就会粗鄙,而文士超过了质朴呢,就会华而不实。文质比例恰当,融合适中,才可成为君子。文和质的关系,我们可以理解为形式和内容的关系。如果说你只注重实际内容,忽略了外在形式,或只注重外在形式,忽略了实际内容,其实都是不对的。

我曾经在提及麦克卢汉时和大家讲过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知识,当然之后我也会讲到。媒介即讯息,形式即内容。媒介和讯息,形式和内容本身就是一回事。文质彬彬,我们现在当然可以理解为文和质都很重要,要融合适中。但是如果不能认识到它们从根本上来说是一回事的话,是不可能做到文质彬彬的。认识到这一点,对于你们研究任何一门科学或学科,对于你们未来做任何重要的事情,都会有极大的帮助。回到这则内容本身,又涉及了君子这个问题。在论语的第一则中,我们已经认识到君子是相对外化层面的事情,可以把它看作是人的外化,或者个人德行的外化,或者内心境界的外化。

总而言之,君子是在个体与外界产生关联时才会涉及的。既然是外化,所以这一则内容我们也可以看作君子从内到外的一个外化过程。事实上,质胜文或者文胜质之所以遭到孔子的批评,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如何,而是它们反映了一个人内在修为的缺失。质胜文或文胜质都不是单纯的怎样外化的问题,或者说在怎样外化的问题的背后有更重要的驱动力,那个驱动力就是内在的修为。质胜文不是因为你像操作一个机器一样操纵自己,让自己质胜文了,而是你的内在修为决定了你外化的时候呈现出了质胜文的样貌。反之文胜质也是一样。此外,大家需要意识到的是,为什么说如果我们把文和质分开来看,就很难真正地实现文质彬彬呢?

因为分开来看的话,文和质的变化率则呈现出很大的不对等和不确定性。王家卫的电影《一代宗师》应该有不少同学看过,这是部寓意深刻、内涵丰富的影片,其中也借关东之鬼丁连山之口探讨到了一个问题,即面子和里子的问题。面子和里子不是讲的文和质,但其中的关系有点像分开之后的文和质的关系。《一代宗师》中赵本山饰演丁连山,其实演得相当好,只不过因为赵本山是喜剧小品演员出身,所以很多人看他出场就光顾着笑了。但在整部电影中,丁连山对叶问的那段点拨对话极其重要。丁连山讲到面子和里子的问题时说,面子,某天请人吃根烟,里子可能就得除掉一个人。这也是一种变化率完全不对等的关系。

回到我们探讨的文和质,也各自连通着内在人格的不同部分。虽然归根结底形式就是内容,文质是不分的,但如果我们分别具体探讨其内涵、传递形式、变化率也大为迥异,这也是做到文质彬彬很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那么,怎样才能做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呢?不要光往外看,而是要注意往内看。归根结底还是开篇第一句,学而时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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