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讲到四大名著的配角时，大家脑海中会浮现出什么？我想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一幅幅非常丰富的群像。通俗点来讲，配角实在是太多了，故事实在太丰富了，对吧？只要你读过原著，或是看过经典版电视剧，任意说一本书，你的脑海中都会呈现出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我们曾沉浸于这样的世界中，或者是为其中那些微观、具体细节的精彩而感动。而这些印象的背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这个因素也有一个颇具专业性的词语来形容，这个词语叫做系统。怎么来理解这个系统呢？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构成作品的种种人物，以及这些人物存在的场域，或者说这些人物互相影响和构建出的共同体。
纵观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一部优秀的小说一定是具有系统性的，无论这种系统性是什么，有什么特点，它的反面是没有系统或系统缺失。带来的常见现象就是情节赘余，人物繁琐而无用。而好的小说呢？以四大名著为例，里面的人物都是鲜活的，对于整部作品而言都是有用的。情节无论是否扣人心弦，你会发现那全是不可或缺的。对于看过作品的同学来说，四大名著无论挑出哪一本，就算说一些配角，只要是留名且稍有出场情节的，几乎都是个个鲜活的。你说红楼梦都不要说主角级别的人物了，里面任何一个仆人，任何一个丫鬟，只要出过场，哪一个不是活灵活现的。你说水浒传，一百单八将，没有一张重复的面孔，说到名字，你都能想到谁是什么样的。
你说三国演义，它本身不是以塑造人物为优点的，但在如此浩大的叙事中，数得上名字的人物，有谁不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后来人们能做出三国杀这样的卡牌游戏？就是因为里面人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西游记我就更不用说了，别说神仙妖怪了，连出过场的国王王后很多都让人印象深刻。这都更不用谈背后的寓意和文化内涵了。与此同时，你会发现，这些顶尖作品中的人物你没有办法轻易地替换掉，你只能是你，他只能是他。西游记中能把蜈蚣精弄死的必须得是毗蓝婆菩萨，你换成观音菩萨或者别人就不行。金角银角大王的情节就得是金角银角来弄，你安排给红孩儿或者黄风怪，那都不成立。
特别厉害的大鹏金雕就只能是大鹏金雕，你就算换成孔雀大明王也不对。这种例子实在太多了。而且同学们，你仔细想想看，这些角色或者人物很多啊，其实只在一处情节中出现，甚至只有几段话的分量，但是你过目不忘。这都与系统性有极大的关系。这里我扯远一点，你看金庸，那也很厉害。为什么说金庸是大师？你看看他的小说作品也有类似的特性，其功力远远不是当代网络上许多所谓武侠或仙侠小说作者能相比的。你再想想你读过的有些不上档次的小说作品，你读的时候或许很有爽点，或许很过瘾，但你读完之后可能什么都记不起来，会发现一张张脸孔都是重叠在一起的，或者你去改写一番，好像里面少了谁，多了谁，换了谁，只要故事还是那么讲，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一切都只是壳而已。
这就是其中的区别。说完这些具体的例子，同学们对于系统，对于人物系统应该有些理解。而认识到系统只是第一步。具体到四大名著，我们还要看到更具体的一件事，叫做权力支配系统。四大名著的配角都构成了一种非常精密和交互的权力支配系统。什么意思呢？用最大白话的方式来讲，四大名著的每一本都是一个大的权力世界，而其中包括配角在内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天地。这里的权力和我们狭义上的权力还不是一样的，你可以理解为人物场域中各自具有的作用力。假如你构建一个以文学为纽带的人物系统，那么其中每个人的文学水准可以抽象成武力值一样的东西，在这个系统中发挥着作用。
假如你构建一个武侠江湖世界，那么其中每一个人的武力、修为、声望等等属性都可以变成这个系统中的权力。那同学们，你们知道在优秀的文学作品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会比较常出现这种情况吗？答案可能在你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那就是游戏。这是个非常有趣的事情啊。你会发现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都被无数次地改编成游戏过，甚至连红楼梦都有过相关的游戏。只不过在现代社会，缺乏武力体系的游戏不太受欢迎，所以红楼梦相对少一点而已。这与我们当今网络时代大行其道的所谓IP改编有本质的区别。能改是因为四大名著的权力支配系统本身做得太好了，随便取其一端，你都可以做出一个世界观宏大的游戏了。
如果你不信的话，很简单，中国古代文化瑰宝，那可远不止四大名著啊。别的不说，就说有人物、有叙事这两大要素。从史记、汉书到儒林外史，甚至狂人日记，你怎么没见到这些著名的大IP被改编成游戏过？你要说长篇小说，甚至鸿篇巨制，你怎么没见到把莫言的红高粱、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改编成游戏过？不是说这些作品没有名气，不是说这些作品称不上大IP，而是因为其内在系统并不是四大名著构造出来的那种权力支配系统。王者荣耀为什么能火？因为它选取了中国古代各种历史或传说中的人物，然后自己构建起了一种权力支配系统。这件事儿对于大型游戏来讲是不可或缺的。
需要再次提醒的是，这个权力不是狭义的权力，而是一种广义的支配方式或支配资源。还以西游记为例，里面每个妖怪、每个大神都以法力、宝物等等方式建构起自己的相对支配性，这就是这部小说中权力的具象表现。而战争、军功、文化、血缘、地位等等都可以成为权力的具象表现。这就是其他三大小说的特点。这些东西未必是四大名著特有的，但是将它们构建为权力支配的系统，则是四大名著奇妙的共性。当我们审视这样的权力支配系统时，你会发现，这种系统的基础要素并不是宏大的叙事结构，或者是灵魂的主角，反而是一个个配角。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在西游记中建构这样的东西，你不能只靠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你得靠剩下的那些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
你如果只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加上，那也不行，必须是众多配角一起才可以。红楼梦也是一样啊，你单靠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那肯定不行。就算有贾母和刘姥姥，那也不够，必须得是全体的配角。三国演义、水浒传就更明显、更庞大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一部作品的系统性而言，配角发挥的作用有时比主角还要大。而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是，一部真正顶尖的小说作品，主角配角都是出彩的。权力支配系统这个事儿，四大名著做得很棒，而且独特，这件事儿啊，在古代和现当代都不容易找到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不过金庸的作品算是可以的。就权力支配系统这件事而言，金庸做得非常齐备。
就文学水准来说，金庸的确是金字塔尖。相比之下，金庸其实甚至都算不上一个纯武侠者，不是一个为武侠而武侠的人，其作品的内涵之丰富，手法之高超，甚至政治文化影响之深刻，在当今的中国文学专业研究领域都已经得到了公认。回到四大名著，我们似乎发现，对于主人公的审视，要从很微观的角度去找共性，而对配角的审视，我们反而是从非常系统、非常宏观的角度去看，这也并不是巧合。它虽然说不上是什么金科玉律，但是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思路，供同学们自己研习比较大的小说文本时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