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虽然红楼梦被公认为四大名著之首，并且被誉为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但在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人却读不下去这本书。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而这种现象的背后也有一些值得我们思考的东西。那么，我们怎么看待这种看不下去的现象呢？首先，我们必须要来界定一下我们的探讨范围。以最通行于世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红楼梦为例，在校注凡例里明确有表示针对中等以上文化水平的读者。所以文盲、不识字等连初中小学语文都没学完的人，不属于我们探讨的范围之内。换言之，本身不具备阅读能力的人自然不在我们的讨论之列。对于这类群体，为什么看不下去红楼梦？
一言以蔽之，看不明白。其次，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就是不愿意去看红楼梦的，这种情况啊，也不在探讨范围之内。说得再具体一点，对于红楼梦，你连翻都不愿意翻开，我们自然不用去讨论你为什么看不下去了。为什么呢？比如说有些人出于叛逆，你越说它好，越要求他去看，哎，我就偏不去看。这类情况探讨起来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那和红楼梦本身无关。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是，对于同样有文化，至少文化水平足以阅读红楼梦，且真的尝试去阅读的人来说，为什么有的人视之如命，有的人却读不下去？这才比较有意思。对于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从主观和客观两个大的方面来讲。
先来说一说主观性的因素。提到主观因素，很多人会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呢？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我喜欢那种类型的。李正老师喜欢摇滚，陈Sir喜欢流行和古典，这不用解释啊。没错，在个人喜好这件事情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东西，每个人的喜好都有可能不同。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我们的话题是什么？是读不下去，而不是不喜欢。读不下去的意思是说我想看，但是实在撑不住了，根本连看完它都做不到。而这件事就不是绝对的主观因素了，它还牵扯到文本本身的问题。先说结论。红楼梦由于存在着某种强烈的主观性因素，所以自带筛选性，而且这种筛选性是很多高品质文学艺术作品都会具备的特性。
我举个例子啊，你看知音、读者、故事会这样的杂志，或者你看不少网络文学或流行文学，这些文本基本上不具备筛选性。什么意思呢？你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可能痴迷，可能觉得幼稚粗糙，但真让你看的话，一般不太存在看不下去的问题。但是到了高级的文学艺术作品，那就不一样了。但我们要注意的是，这样的一种筛选性，它和流行性无关，不是说流行的东西就一定不具备筛选性，不流行的才具备筛选性。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这么说啊，四大名著在当年那就是最流行的流行文学了。我再举一个例子，像王菲是当代最著名的流行女歌手之一，但她个人最钟情的那张专辑叫浮躁，这张专辑就极具筛选性。
有人如痴如醉，有人根本听不下去。林忆莲也是我们当代最著名的流行女歌手之一，她横扫了金曲奖的超级专辑盖亚和最新的零就极具筛选性，有人惊为天人，有人呢，也是根本听不下去。而她二十八年前的神专辑野花，一直到多年之后才被人发掘其远超时代的价值和文化意义。那么从这些例子中，我们不妨思考一下，这种作用于人主观意识领域的筛选性和什么东西有关呢？我可以简单地告诉你，它与创作者个人意识的介入深度有关。一般情况下，对于一个文学艺术作品，你个人意识的渗透有多深入、多全面，这个作品的筛选性就有多强。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反而要把无意识问题和表意识问题分开来看，因为任何作品都离不开无意识的作用。
但是我们所说的这种筛选性，往往有更强的主观主动的意识介入。假如这些理论你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那么我们不妨回到四大名著当中来举一个例子。我之前讲过，四大名著多少都是有历史原型的，但其中红楼梦很特别，因为三国、水浒、西游的原型都是历史或传说中的人物及事迹，但红楼梦无论红学家和红学爱好者的争论有多少，但至少其中的一个共识是，这里的原型绝对离不开曹雪芹本人。所以大家想一下，我们不论是真是假，是梦境还是现实，你以自己为原型去写东西，何以与自己本身无关的历史人物或事件为原型去写东西。这两个比起来，哪一个的个人意识会渗透得更厉害呢？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我们还需要提醒的是，个人意识的渗透介入深度与作品品质的高低未必有必然的联系，但是它和作品的筛选性是构成了绝对必然的关联。到这里我们总结一下主观因素，你会发现我们探讨的主观因素并不是读者层面的主观因素，而是创作者层面的，其个人意识的渗透程度与作品的筛选性呈正相关关系。红楼梦的筛选性本身就比一般的文学作品要高一些。而相较于主观性因素来讲，客观因素就好理解多了。有不少人读不下去红楼梦，这与一些客观的情况也有关，我们简单来看一下。其一，红楼梦本身回目设置的问题。读过红楼梦的同学都会知道一点，红楼梦的前五回那实在是太难看了。
这里我说得很大胆，也很直接啊，因为它是客观的。的确，对于探究红楼梦的内蕴奥秘来讲，对于大多数红学家和红楼梦研究者来说，前五回非常重要。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一点，红楼梦的前五回那是真的很难看，内容有点云里雾里的，而第一、二页的前半部分则几乎就是最枯燥的那种文言文。当然，如果你看完红楼梦，甚至看了好几遍，再回过头去看前五回，你能明白意义所在。但对于任何一个初读红楼梦的人来说，这样的开头实在太要命了。而且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红楼梦为例，这五回的内容占据了整整八十九页，对初读者造成的心理阴影和折磨可想而知。所以，我建议啊，如果你还没有读过红楼梦，一开始不妨把前五回快速翻过，扫一扫就可以了，然后从第六回开始细看，等都看完了，再细细琢磨一下前五回，这可能会好很多。
客观原因之二，红楼梦在纸质媒介的小说中显得太长了。仍然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红楼梦为例，全书有一千六百零二页。对于纸媒小说而言，这的确是很长很长的。再加上红楼梦又不像我们现在流行的很多网络文学，有那么多密集的所谓的爽点或者叙事套路。所以对于初读者来讲，一千六百多页的红楼梦实在有些吓人。但红楼梦还不像其他三大名著，虽然也长，但容易入手，而红楼梦可倒好。加上我刚刚讲的第一点，这前五回几乎能把很多初读者的耐心和勇气消磨光了。一鼓作气，这气还没做出来，就被前五回将近一百页给扼杀掉了。再一看到全书有一千六百多页，整个人可能就不好了。
那今天的最后呢，我要和大家讲几句题外话。第一句是，这世界上没有非读不可的书，红楼梦也是一样。我在上大学之前，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加上我刚刚讲的红楼梦本身的一些特性因素，我从来就没有把红楼梦读超过二十页。北京大学中文系里至今没有读过红楼梦的人根本不在少数。这又能怎么样呢？这是一个正常现象。说句玩笑话，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非读不可的书，那在这本书写完之前，文学艺术的世界难道就要坍塌了吗？这显然是不合理的。第二句是，对于公认的好书，我们必须要抱着开放而谦卑的心态，至少应该尝试去读一读，去接触接触。一些文学艺术作品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成为世人公认的杰作，那么其中必定有道理，我们不妨接触接触，至少在你亲自尝试之前，不要轻易地妄下断言。
读不下去，那就不要读了呗。但如果说我连试一试都不愿意，直接因为某种偏见与之绝缘了，这恐怕会很可惜。第三点是，对于名著，要么咱就不读，要读就要读真名著。这很好理解。除了原著或得到公认的译著之外，不要为了图省事或出于懒惰去读那些少儿版或者劣质翻译的所谓名著，那已经根本不再是名著了。你去读那些东西，倒不如上网去搜个故事梗概了解一下。其实和看看连环画，看看小人书没有本质区别。真正的文学名著，其魅力浸润在语言文字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