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卢汉是20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和媒介理论学家之一。早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麦克卢汉便对我们今天的世界进行了精准的预测。而那个时候，互联网都还没有诞生呢。麦克卢汉的媒介理论在全球范围内都极具影响力，而媒介即讯息堪称最为简洁但振聋发聩、饱含智慧的观点。从较为基本的层面来说，在之前的课中我们也有所提及，当维度升高或下降的时候，事物衡量的方式会不一样。麦克卢汉对此也给出了非常容易理解的举例。他说文字的内容是言语，正如文字是印刷的内容，印刷又是电报的内容一样。如果要问言语的内容是什么，那就要这样回答，是实际的思维过程，而这一过程本身却又是非言语现象。
我们知道言语本身是一种媒介形式，但是在我们面对文字这种形式的时候，会发现它变成了文字的内容。而如果我们站在印刷这种媒介形式的角度来看，文字又成了印刷媒介的内容。这样的过程呢，会有两个方向的极限，一个极限在于麦克卢汉提及的语言的内容又是什么？这一点我们之前也讲到过，是我们实际的思维意识。那么很明显，对于语言这个媒介形式来说，思维意识就是其内容。思维意识本身是非言语现象，和言语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儿。那假如在这个劲头我们再度进行思考的话，也就是说思维意识如果作为形式，它的内容又是什么？这便会触及存在和时间的领域。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极限方向。
那假如我们再往另一个极限方向去想。目前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媒介形式就是移动互联网。在这个超级媒介形式之中，以往的各种媒介形式都变成了内容，不仅语言、文字、书籍、图像、音乐、电影变成了内容，甚至各种各样的生活形式都成为了其内容。那我们不禁要想，互联网再往上还有没有更强大的媒介形式呢？换言之，互联网本身作为媒介形式，那么它本身也就是讯息内容。这到底要怎么理解？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过头来仔细思考一下麦克卢汉所说的媒介和讯息、形式和内容究竟指的是什么。它并不只是字面的意思。麦克卢汉指出，所谓媒介即讯息，说的是任何媒介及人的任何延伸，对个人和社会的任何影响，都是由于新的尺度产生的。
我们的任何一种延伸，或曰任何一种新的技术，都要在我们的事物中引进一种新的尺度。媒介即讯息既然是等价关系，那么反过来讯息也就是媒介。媒介讯息都是人的延伸，以及这种延伸所带来的新的尺度、速度、模式。那我们具体如何理解呢？仍从最简单的例子来看，比如思维意识、语言、文字这三个最常见的媒介讯息。当语言出现的时候，思维意识就被延伸了。怎么说呢？比如此刻我在说话，你们聆听，或者你们平时与周围人的交流都是在用语言吧，但你们实际交流的是什么？是语言里的那个意思，那个内容，也就是思维意识。我们是通过语言这种媒介形式达到了交流思维意识的目的。
这就是所谓的语言这种媒介形式，将我们的思维意识延伸出去了。再往上想，我们看文字，无论是字母，还是方块字，还是什么样的文字，我们看的是它的样子吗？不是，而是它所指代的对应的言语内容。我们用文字可以记录下语言，所以语言被打破了即时性的限制，它可以在后续的时间里随时被拿来翻看、回顾。就像你们看一本书一样，并不需要每次打开书，让作者跑过来到你的耳边把这一切给你讲一遍。所以你看文字这种媒介形式把语言延伸了。再比如，此刻的你们在聆听我的课程，这个课程视频的形式之中包含了语言、文字，当然也包含了课件和部分图片信息等等。课程视频这个形式把上述所有的内容全部延伸了。
而对于互联网这个最强的媒介形式来说，课程也变成了它的内容。换句话说，网络把我的课程也延伸了。那么我们怎么理解这种延伸所带来的感官尺度和模式的变化呢？举一个例子，从北京到上海要多久呢？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会知道坐飞机的话不过两个小时，坐高铁的话呢，是五个小时左右。飞机和高铁本身也可以看作一种媒介形式，那它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是与之相匹配的速度模式。这便是我们的感官尺度。就好像在古代，上述这一切都不存在，因为媒介形式就是内容，那个媒介形式不存在。你要想从当今的北京到上海，考虑的要么是坐船，要么是马车，甚至徒步。当飞机这种媒介形式存在的时候，它相应的讯息内容，也就是带来的感官尺度变化便同步存在了。
二者是一个东西。此时有的同学可能会想，那不一定啊，人们是有想象力的，我们可以通过想象来实现吗？你们说的没错，但是请你仔细地分析一下你所说的想象。我们举个常见的例子，西游记中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这个在我们当代社会都还没有实现呢，可以说是纯粹的想象产物了。但你们仔细想一想，即使是在想象的世界里，媒介也还是讯息，讯息也还是媒介。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这看上去是媒介形式，但它带来的影响是什么？是孙悟空感官尺度的变化，是西游记这部小说相应的感官尺度的变化，是我们作为读者能看到、能感受到的感官尺度的变化。否则，怎么一下就飞上天找太上老君了，一下又飞到南海请观世音菩萨了。
这种虚构出来的感官尺度，本身也是和虚构出来的那个媒介形式相伴相生的。所以，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虚构想象的世界，都是如此。而至此，我想提醒的是，其实现实和虚拟本身也并不是二元对立的，知识的不断丰富会打破你很多固有的观念。比如此刻的你们在听课，那这个课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现实的还是虚拟的？如果你仔细想一想的话，会发现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它当然是现实的，因为你们看得见，听得见，也能通过手机屏幕的操控摸得着，但它又是虚拟的，因为很显然，此刻我并不在你们身边，我也并没有在给你们上课。现实世界中的我此刻或许正在开车回家，或许在吃饭喝酒，或许在看电影，或许在休息。
甚至直播课程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在时间上直播的时候我就是在直播，但你们看到的可并不是我，而是通过信号、代码等等技术手段呈现在你们的屏幕和听筒中的东西。很明显是技术的突破实现了更高层次的媒介形式，即移动互联网。所以这一切既是现实的，也是虚拟的。现在我们回到前面的问题上，还有没有比互联网更强大的媒介讯息或形式内容呢？当然有。实际上，我们现在所能接触到的互联网可能还只是很初级的阶段，媒介讯息的极限可能会彻底延伸人脑与思维意识形成完整的闭合。大家可能会听说过两个词语，VR和AI，分别指代虚拟现实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这是在目前科学技术条件之下，人们在媒介讯息上所能做的最大尝试。
但是，这仍然是比较初级的尝试。人们试图通过算法的破译和不断地更新迭代来打破两个所能看到的最大边界。VR，也就是虚拟现实技术，企图打破虚拟场景和现实场景的界限。AI，也就是人工智能技术，企图模拟扩展人脑的智能运作，打破意识和算法之间的界限。这可是两个超级问题啊。目前人们的探索仍然只停留在极其初级和稚嫩的阶段。但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VR和AI的全部路径都被彻底打通了，会是什么样呢？我们先说VR。如果它发展到了终极状态，虚拟和现实的界限彻底没有了，那么我们所生活的这个维度的世界，时间秩序、空间秩序便都会被重新定义。那样我们可以回到以前去生活，也可以穿梭到未来去生活。
因为虚拟和现实场景的界限彻底不存在了，也就是说完全等同了，所以根本不存在真假的问题。真就是假，假就是真，一切都是真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再说AI。如果它发展到终极状态，意识和算法之间的界限就彻底没有了，那么人这个东西本身可能也是要被重新定义了。那远远不是机器人的问题，因为我们常能看到或想到的机器人都是初级阶段的，即便在科幻题材中，往往人还是人，机器还是机器，人的情感意识并不能被机器完全替代。那如果在终极状态之下，也就是说界限彻底消失之后，人到底是什么，也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定义了。人要如何存在，也要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来实现了。
这在我们现在想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我们今天，我们此刻的生活，在五千年前、五百年前的人看来，甚至都不用说那么久，在工业革命、电力革命时代的人看来，不也都是一样的天方夜谭吗？至此，你会发现，媒介讯息的两个方向的极限，其实到最后是相通的，它关乎到时间、空间和人，关乎到存在的本身。